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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园风

思绪不曾缘客著,博门今始为君开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 
 

怀念阿公  

2009-04-04 21:38:35|  分类: 乡情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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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清明。看到博友一篇关于“厚葬”的文章,说到“水泉之淹”,让我想到了阿公(爷爷)的墓,不禁陷入了对阿公的回忆当中。

阿公是个多才多艺的人。

他曾是生产队的木工,常在生产队的队屋里忙碌着做农具。阿婆(奶奶)说他们结婚的婚床都是阿公自己做的,那张黑漆的床古色古香,跟新式的床很是不同,曾让我很羡慕。小时候没有鞋,我穿的是阿公做的木屐,我觉得我的木屐是村里最好看的。但阿公的木工技术最让我佩服而又自豪的是做纸鸢(风筝)上的滑轮,阿公的纸鸢是带有滑轮的,滑轮的一部分会离开手跟着线上到半空再滑回手上,滋滋的响,要几个人帮忙才行,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那滑轮怎么那么神奇,只知道它是用木做的。纸鸢会飞得好高好高,村里的人都会围了来观看,那是最让我自豪的时刻,村里就阿公会做呀!

每到冬天,农活少了,有了空闲,阿公就会背着篓子去捉蛇,他能区别蛇洞和其它洞的不同。阿公除了会捉蛇,还会制蛇药,并拿去卖,他去世很多年,家里还保留着他制的蛇药丸。因此我觉得天底下最不怕蛇的就是阿公了。小时候村里很多蛇,有次我在家里发现了一条蛇,吓坏了,赶忙去找阿公,半路见到阿爸,我竟不向阿爸求助,认为只有阿公才能捉蛇,等阿公被我找回来,蛇已经不见了,为此我连续几晚都怕得不敢睡觉,还被阿爸骂了一顿,但我想再遇到这种事,我还是会去找阿公的。

阿公是个农民,但他也喜欢看书,他藏有一本《本草纲目》,让我对植物大开眼界,里面有各种各样植物的图,药性,作用等。那时候最流行的是连环画,我们叫“图书”,阿公的一个大木箱子里是满满的一大箱子图书,内容可丰富了,阿公看,我也看,我的启蒙教育就是由这些图书开始,这对我后来喜欢上阅读有很大影响,阿公或者不知道,我的人生因有书而不再孤寂,无论是过去,现在,乃至将来,我都离开不了书。

小时候阿公养很多鸭和鹅。我每天背着草袋(一种水草织成的袋,现在已不可见),帮阿公将鸭和鹅赶到田野去觅食。看到鸭生蛋,我就会捡起蛋放进草袋里,这是很开心的事。有时我们会把鸭和鹅还有牛赶到离村较远的青湖塘去。青湖塘很长,象猪腰形,凹进去的一面是地势颇高的一片山坡,我和阿公常坐在山坡上,看鸭和鹅在塘里游,看牛在坡上吃草,塘那边是稻田,不远处是静静流淌着的白沙河。有时中午也不回家,阿公和邻居便到镇上去买东西,留下我和邻居的孙子看守着一切。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,就会带回我最喜爱的米糕,米糕上洒着芝麻,淋着用细叶韭菜炸的香油。去年还乡,我一个人在市区又找到了这种米糕,配料已有了变化,加了稠稠的酱,当年的味道再找不回来了。

阿公有一个罗盘,中间是指南针,外围是圆木板,木板密密麻麻地刻着刻度,方位,还有什么天干地支的,我看不懂,只好奇为什么指针总是指向某个方向,所以常偷偷拿来转着看。阿公会拿看罗盘给村里来请求的人选墓地,看好了地点,就先在那儿堆起土堆,当做标记,叫“阴风堆”,以后用,但阿公又不是以此为职业,只是兴趣。他给自己也找了个地方,就在青湖塘边的山坡上,我们放牛的地方。但二爹(我的二伯父)先走,他唯有将这地方让给了二爹。阿公生有四男二女,三爹和二爹都是三十多岁就先他而去,白头人送黑头人。记得二爹下葬那天,阿公不吃不喝,坐在厨房里,整整一天,没有去二爹家再看上一眼,哀伤的眼神让人心痛。

村子周围都是稻田,少坡地,属于我们村的山是一个也没有。阿公在一次到较远的地方去看墓地时,被人捉了,说他搞迷信活动,要写检讨,认错,还要关他一夜,阿爸说阿公因此而受了惊,他的过早离世,与此不无关系(阿公去世时还不够六十岁)。一天,我不知什么事惹阿公生气了,他慢慢地说了一句:“算了,我也要归山了”这句话听得我暗暗心惊,虽然年纪小,但我也知道“归山”指的是什么,从此,我就留意着阿公,生怕他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离我们而去。一天,阿公烧了一束香,放进谷缸里,里面装有很多未熟的香蕉,谷缸用盖紧紧盖住,这让我大惊,香总让我想到死亡,阿公是不是要“归山”了?但我无法对家人说出我的怀疑,毕竟,说一个人死,是很忌讳的,何况是自己的亲人。过了两天,终于弄明白,那束香是用来催熟香蕉的,我这才松了一口气。但约半年后,阿公卧病不起,终于离开了我们,就葬在离二爹不远的青湖塘边,墓地也是他选的,一面靠山,三面环水,墓前的塘边有一眼终年不断的泉水。后来青湖塘被人承包,堤围筑高,水位也涨了,家人不安,去问神,竟说阿公常拿了湿衣服上山坡晒,家人于是对墓做了修筑,希望能让阿公安寝吧。

虽然阿公没有什么宝贵的物质财产留给我,但他勤奋好学的精神和勤劳善良的品格,让我一生受用无穷。血浓于水,想起与阿公相处的童年少年,阿公的关爱,让人心里又是酸又是甜。

往事一幕幕,如浮光掠影,唯恐年月久远,脑内仅存的对阿公的记忆会失了去,在这清明之际,用文字记下来,也算是对阿公的一种缅怀吧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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